榮格用了許多特定的詞彙來描述心靈的各個部分,包括意識(conscious)和潛意識(unconscious)在內。這些概念源自於他大量的臨床觀察經驗,包括他早期詞語聯想(word association)的實驗研究,而詞語聯想則是日後多種波動描記器(polygraph testing,現今的測謊器)的前身,也是心理情結(psychological complex)這個概念的基礎。(榮格首次讀到佛洛伊德於一九○○年出版的《夢的解析》﹝Interpretation of Dreams﹞時,對詞語聯想已有深入的研究。)

把榮格的基本概念分成幾大類對理解很有幫助,不過要謹記在心的是,這樣的分類多少有些武斷,僅僅是為了解說和討論方便起見;就活躍的心靈而言,它的不同層次和各個結構是整體運作的。榮格概念中的心理圖譜可劃分成兩個基本的區塊:意識與潛意識。潛意識又可以進一步地區分為個人潛意識和客體心靈。榮格之前用「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這個詞來指稱客體心靈,而集體潛意識這個詞至今依然是討論榮格心理學時使用最廣泛的詞彙。榮格提出客體心靈這個詞,是為了避免與人類的各種群體有所混淆,因為他想特別強調的一點就是,人類心靈的深度一如外在、「真實的」、集體意識的世界一樣的客觀真實。

心靈有四個層次:  

一、個人意識(
personal consciousness),或稱日常的覺察;
二、個人潛意識(
personal unconscious),其之於個別心靈而言是獨特的,但無法被察覺;
三、客體心靈(
objective psyche),或稱集體潛意識,其顯然是人類心靈普遍存在的結構;
四、集體意識(
collective consciousness)的外在世界,有共同價值與形式的文化世界。

在心理圖譜上的這些基本區塊裡頭,存在一般性和特殊性結構。一般性結構有兩類:
原型形象(archetypal image)和情結。心靈中屬於個人部分(包括意識和潛意識在內)的特殊結構有四種:自我ego)、人格面具(persona)、陰影(shadow)、以及阿尼姆斯(animus)、阿尼瑪(anima)之融合體(syzygy)(二聯對應)。客體心靈裡充滿原型和原型形象,我們很難精確指出其數目多寡,不過當中有個原型值得一提,即是本我Self),原型的最高核心。

一般性結構


情結是因某個尋常的情緒而凝聚在一起的一組相關形象。榮格進行詞語聯想的實驗時,注意到受試者聯想時遺漏或延宕的反應透露出一些規律,因而發現帶有情緒色彩的情結存在。他發現,在每個受試者身上,這些聯想都繞著特定的主題,例如,繞著母親而來的聯想──即是「母親情結」。自此,情結一詞一路鬆散地沿用下來,成為今日一般的文化用語。情結是個人潛意識的基本內容。


原型形象則是客體心靈的基本內容。原型本身無法被直接觀察到,不過,它就像磁場一
般,可以從它影響所及的腦中有形內容辨識出來,也就是從原型形象,或者說擬人化的、形象化的情結來辨識。原型是我們以特殊的方式去建構經驗的一種傾向,原型並非形象本身。榮格談到原型的概念時,喜歡把它比擬成飽和溶解液裡的結晶凝析的過程:某個結晶體的排列結構總是依循一定的規則(原型),而真正凝析出來的結晶形態(原型形象)是沒法事先預知的。人天生有形成某些形象的傾向,但是這些形象本身不是與生俱來的。例如,人類普遍有形成母親形象的傾向,不過,基於這個普遍存在於人類心靈的原型,每個人所形成的母親形象都是獨一無二的。


原型形象是原型對個人心靈逐漸累積的經驗起作用而形成的深層基礎形
象。原型形象與情結形象的不同之處,在於前者擁有更為普遍而概括性的意涵,往往帶有令人敬畏的(numinous)情感特質。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累積、對一 大群人具有意義的原型形象,深埋在集體意識的文化裡。以文化形式出現的例子包括:國王和皇后、聖母瑪麗亞、還有耶穌和佛陀等宗教性的人物形象。很多集體性 角色和情境都帶有原型形象,只是人們並沒察覺到自身的這種投射。例如,總統或國王、電影明星、宗教領袖等公眾人物的過世或遇刺身亡,所引發的強烈情緒反應 便反映出這個特殊人物身上帶著眾人原型的投射。只要是重複性的人類經驗,例如出生、死亡、男女交合、婚姻、對峙勢力的衝突等等,都有其原型基礎。雖說原型也會演化,但演化這個變數實在太過緩慢,不管它實際目標為何,把它放入歷史時間來看,都可視為是固定不變的。
  

本我的三種意義

在榮格的理論裡,本我才是整體心靈的調節中心,而自我不過是個人意識的中心而已。本我是真正能協調心靈領域、發號施令的中心,而且,它也是個人自我認同的原型模板。本我一詞可以進一步用來指涉心靈作為一個整體的意思。因此,本我有三種的意義:  

一、心靈作為整體單位來運作;

二、從自我的觀點來看,原型的最高核心;

三、自我的原型根基


由於本我是比自我更為全面的實體,因而自我對本我的認知往往會以更高等的象徵來呈現:神的形象、太陽系中心的太陽、原子團中心的原子核等等。體驗到本我 時往往攝人心魂,覺得與神有所感應,或激發出敬畏之感。正在體驗本我的自我會感覺自身擁有強大的威力。當自我不穩定時,本我會以最高的重整象徵出現,常常以曼陀羅的形式呈現,那是有清楚的外圍與中心的圖樣,例如,鑲在方框內的圓,或者圓圈內嵌有正方形,儘管這種形式有無窮的可能性。在東方的宗教傳統裡,曼陀羅的圖樣往往涵蓋神的形象,常被用來進行冥想。雖然本我是榮格思想體系裡最不屬於經驗範疇內的概念──因它屬於臨床上可說明範圍的邊垂地帶──它正好可以拿來描述心理學上無法描述的現象。就現象上而言,本我其實和傳統上所謂的神根本無法區分。



個人心靈和客體心靈的關係


自我情結是我們心靈的參照點,這個結構就是每當我們使用第一人稱單數的「我」時所指涉的。然而,個人層次的心靈是以客體心靈或集體潛意識裡的原型為基礎的。個人的領域,不管是屬於意識或潛意識的層次,都是從客體心靈這個母質發展出來的,並且持續以深刻而動態的方式與心靈這些更深層的領域發生關聯,雖然以此發展出來的自我不免天真地以為自身才是心靈的中心。這就好比太陽是繞著地球轉,或者地球是繞著太陽轉這兩者思維的差別。心靈深層的活動可以在作夢時清楚地感受到。夢是人類普遍有的經驗,在嚴重的精神病患身上,夢會以非常極端的形式呈現心靈深層的騷動。接受密集的榮格式分析時,被分析者會體驗到客體心靈推動個體化歷程的一些關鍵性運作。一些被分析者會學習到榮格式積極想像( active imagination)的技巧,透過這個技巧,人可以在清醒的時刻隨意地去探觸心靈深層。


就結構的觀點來談,在個人領域(意識或潛意識皆然)裡的每個情結,都是以客體心靈裡的原型母質為基礎發展出來的。每個情結的核心都是某個原型。自我就是以本我為原型核心而發展出來的;在個人的母親情結底層,是大母神(
Great Mother)原型;父親與母親形象的背後,就是神聖父母的原型形象;陰影以及許多人格面具的角色底下,都有其深層的原型根源。原型形式可能是由各別的形式所組合而成的,比方說,神聖婚姻或所謂聖婚(hieros gamos)就是以對立物之統合為形象。原型層次的心靈能形成象徵,把個人層次裡互不相容的內容真正地結合起來。客體心靈形成協調的象徵的能力,稱為超越功能(transcendent function),之所以如此稱呼,是因為它能超越意識層次的緊張對立。在這過程裡,衝突未必消失,但它們超越了對立狀態,彼此相對化了。



由於個人心靈裡的情結都是以客體心靈裡的原型為基礎,所以只要深入地了解任何一個情結,都能發現關於它的原型的聯想。榮格式分析的藝術大半仰賴把形象的意義加以擴展,以具療效的方式讓自我感受到其與原型世界的關聯,但又不致於使自我淹沒在零散的原型之海。比方說,倘若自我感受到其與本我的關聯,那麼自我- 本我這個軸心便應運而生,自我因此更能感受到自身與心靈的這個核心彼此相繫。但是,如果是虛弱、未成熟的自我體驗到這種關聯的話,它可能會被本我同化,表現出心靈膨脹,並且在意識上喪失了清楚的立足點,或者更糟的,引發暫時性精神病。服用會產生幻覺的藥物,例如迷幻藥(LSD)和毒蕈菇 psilicybin)後,往往會有「自以為是神」的感覺,就是自我在藥物作用下體驗到本我這個原型核心,但是,與此同時,這種體驗在現實裡卻紮根不深,沒法長出穩定的自我-本我軸心(ego-Self axis)。

情結與原型

每個情結都是以某個意義為核心而形成的一組相關形象,而這個意義核心本質上和原型有關。打從
有意識開始,原型的各種可能性皆充斥著個人經驗,因而成人的自我會覺得,意識裡的主觀內容純粹是自身過去經驗的總和。往往唯有在分析狀態裡、在夢裡,或處在非常感動的情緒中,成熟的自我才能體驗到形成情結的真正原型基礎。進行分析時,有很多想像的技巧可用來增進這種覺察:引導性想像、完形技巧、畫畫、捏陶、舞蹈、在沙盤上建造投射出來的形體、催眠分析,或者最單純的積極想像。要讓個體化繼續向前邁進,最直接的莫過於,自我有心去理解透過這種活動所發現的客體心靈的內容──不能像魔術師的助手,只它們召喚出來便了事。由於情結在原型母質裡保有個人經驗的形象,因而總有個危險存在,就是個人的聯想會被誤認為是情結的核心,而淪為僅僅是還原分析( reductive analysis),亦即純粹以童年早期經驗的觀點來解釋當前的衝突。反過來說,把形象往原型意義上過度擴展,也許可以對原型有多一些了解,但卻很可能忽略了個人心靈和客體心靈之間療癒性的聯結。
 
 



為了更了解榮格概念裡每個心理架構之間的動力關係,可以把這些架構分成兩大類:認同結構(identity structure)以及關係結構(relational structure)。自我和陰影是認同結構,而人格面具和阿尼瑪、阿尼姆斯則屬於關係結構。個體化的自然進程裡,首要就是形成一個穩固而強壯的自我,因 而個體能於世上確立一種自我感。隨之而來的,便是與他者以及其所置身其中的集體文化發生關聯。通常,要等到生命進入比較後期的時候,自我才會渴望去探索存 在於集體文化和個人心靈背後的原型力量──所謂的中年危機往往是這種渴望的表現。

認同結構:自我與陰影


基本的自我認 同很早就成形了,起初嵌在母親-嬰兒的一對一關係裡,稍後在家庭內擴大,之後則是不斷延展以納入益加寬闊的文化環境。在自我形成的過程中,個體天生的某些活動和傾向會被母親或家庭所接納,但也有某些活動與衝動會被認為是不好的而遭到拒絕。大小便訓練便是諸多此類更為細膩的互動之一,在訓練過程中,成長中孩子的自我認同,是由他所依賴的人的喜惡塑造出來的。這些被家庭所排斥的傾向和衝動不會就這麼消失,它們會聚集在一起變成「第二自我」(alter- ego)形象,就在個人潛意識的淺層之處。這個第二自我就是榮格所說的陰影,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為,當對立兩方的其中一方攤在意識的「光束」下時,被排斥 的另一方便掉入潛意識裡成為「陰影」。


由於陰影的內容或本質是發展中的自我的一部分,它依然保有個人認同感,只不過是被拒絕而不被接受的那一
部分,而且往往伴隨著罪惡感。由於陰影是在早期發展的過程中不斷從主要的自我認同當中分離出去的,所以它重返意識的可能性引發了焦慮。心理治療與分析大半的例行工作,即是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好再次檢視陰影的內容為何,並且盡量把出先前被自我形成的早期「分裂」所丟棄的內容統整起來。童年時分離出去的許多心靈自然屬性,對健康成人的心理運作而言,其實是不可或缺的。譬如,攻擊和性的衝動往往會遭到割除,因為它們於童年時期表現出來實在不妥,文化上無法接受,且令父母十分頭疼,不過,它們卻是正常成人性格的重要特質。成人可以用一些方式去調節、整合它們,這是兒童不成熟的自我結構所辦不到的。其他的特質, 就連天生智力的隨意表現,也都可能遭到同樣的對待,被丟棄到陰影裡。


把陰影的內容統合到意識層面有雙重效果:不僅能擴大自我活動的範圍,而且也省下了之前死命去隔離並壓抑那些陰影特質時所花費的力氣。個體往往因而覺得生命更上一層樓。
由於陰影本質上還是自我的一部分,所以它和自我有同樣的性別認同,男人要有男子氣概,女人就要有女人味。除了作夢及幻想的內容會把這些氣質擬人化之外,陰影也常常被投射到同性別的人身上,那些擁有投射者主要自我形象所欠缺的特質的人,往往令投射者又嫉又恨。



關係結構:阿尼瑪、阿尼姆斯、人格面具

  

將部分陰影同化之後所形成更強大的自我認同,將更清楚地感受到與他者建立關係的需要,不只要和其他人建立關係,而且要和集體意識世界中超乎個人的文化,以及客體心靈中超乎個人的原型內容發生聯繫。能達成此關係任務的兩個結構體,就是阿尼瑪或阿尼姆斯以及人格面具。

自我的性別認同裡一些文化所不認可的特質,甚至會被進一步地摒除在陰影這個第二自我之外,進而凝聚成性別相異(contrasexual)的形象:女性心靈內形成充滿男性氣概的形象(阿尼姆斯),以及男性心靈內形成充滿女性魅力的形象(阿尼瑪)。榮格從他病人的夢和幻想裡觀察到這些形象,發覺這些形象非常重要,人一旦和這些形象有所隔閡,便會感受到原始文化稱之為「失去靈魂」的感覺。


感受阿尼瑪與阿尼姆斯存在最常見的方式,是當它被投射到某
位異性身上時。和陰影的投射不同的是,所投射出來的阿尼瑪或阿尼姆斯賦予了「攜帶」它的人令人銷魂的魅力。「墜入愛河」就是男人和女人彼此在對方身上投射出阿尼瑪和阿尼姆斯的典型例子。在如此的相互投射過程中,人的自我價值感,會因為這個帶著自己投射出來的靈魂形象的人存在而提升,但是,倘若這樣的關係無法維持的話,相應的失魂落魄和空虛也會隨之而來。這個潛意識把另一個人和自己心靈裡的靈魂形象融合為一的投射,往往只能維持一段有限的時間,終究不免會結 束,往往留下對對方不同程度的厭惡感,這是因為沒有人能真的達到投射出來的靈魂形象的夢幻標準。隨著投射幻滅之後,和現實中的那個人才能建立起真正的關係。
  

阿尼瑪、阿尼姆斯的多變外貌

  

作為靈魂形象的阿尼瑪和阿尼姆斯是心靈的結構,所以就算投射出來,也有擴大
個人意識領域的功用。它們的魅力不但會讓自我變得生龍活虎,也讓自我往尚未統合的內容靠攏。假使所投射的內容已和自我統合,撤回投射勢必帶來更大的察覺力。如果撤回投射時所投射出來的阿尼瑪或阿尼姆斯仍未與自我統合的話,這個歷程極可能會在另一個對象身上再次出現。
  

阿尼瑪或阿尼姆斯在心靈內的功能,也就是它在個體內的角色,和投射時的運作方式相似:帶領個體走出一貫的運作方式,開拓個人視野,並對自己有更全面的認識。這個心靈內的功能常引發一連串的夢,也可在很多藝術作品裡看到,譬如維多利亞時期的作家海格( Rider Haggard)所著的小說《她》(She),就經常被榮格引述。小說《綠廈》(Green Mansions)裡會飛的女人莉瑪,是比較單純的例子。達文西畫的蒙娜麗莎,捕捉了阿尼瑪謎樣的神祕魅力;而《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裡的希斯克利夫(Heathcliff)則最是典型的阿尼姆斯。奧芬巴哈(Offenbach)所寫的偉大歌劇《霍夫曼故事》(Tales of Hoffmann)大致上說的是,要把阿尼瑪的多樣面貌統合起來是困難重重,每個面貌都散發出無法抗拒的魅力。

由於阿尼瑪或阿尼姆斯的形象是 潛意識結構,或者說,存在於個人潛意識和客體心靈交接的邊緣地帶,所以它本質上很抽象,不具有真實的人會有的細微特質,和真實的人之間在細部上會有落差。 所以,如果男人認同他的阿尼瑪,或者女人認同其阿尼姆斯,他們意識裡的人格便喪失分辨形象與真人之間的差異的能耐,也沒辦法應付二者之間錯綜複雜的交互作用。
  

傳統的歐洲文化裡(榮格早年生活大半浸淫其中),男人的阿尼瑪傾向具有其尚未整合的情緒面,因而容易表現出某種多愁善感,而不是成熟而統合的情感。同樣的,傳統歐洲婦女的阿尼姆斯傾向表現出不成熟的思維與智力,往往偏執己見,沒有合乎邏輯的思考。
 
 



重要的是,別把這些歷史文化裡的刻板印象和阿尼瑪、阿尼姆斯作為靈魂形象的功能性角色相混淆。隨著兩性在文化上有愈來愈多的自由度可以扮演非傳統的角色,阿尼瑪和阿尼姆斯的普遍內容與外貌也不斷變化,不過,它們作為心靈指引的重要角色依然和榮格最初的描述一樣清晰。自我與阿尼瑪或阿尼姆斯的部分整合 (沒辦法像陰影一樣可以完全整合),能讓個體有能力去理解其他人的複雜性,並了解自身心靈內在的其他部分。
  

人格面具的混淆與威脅

  

人格面具的功能在於與外在集體世界周旋。人格面具這個詞源自希臘文「面具」,取其古典希臘戲劇裡演員戴的滑稽面具和悲傷面具的意思。每個文化裡都有很多 社會角色:父親、母親、丈夫、妻子、醫生、教士、律師等。在特定的文化裡,這些角色都有一套一般所認可與期待的功能,往往還包括穿著打扮和行為舉止。發展 中的自我選擇想要扮演的角色時,多多少少把它們併入了主要的自我認同內。當人格面具的角色配合得宜──也就是說,它們真實地反映出自我的能力──對正常的社交互動很有幫助。醫生穿白袍,等於在心理上「戴上」醫療專業的面具,對病人執行必要的(其實蠻尷尬的)身體檢查時,會容易許多。(反過來說,病人角色的 人格面具,卻是醫生生病時最不願戴上的。)健康的自我多少能依情境的需要成功地扮演不同的人格面具角色。相反的,陰影則是非常私密的,是人「私有」的東西(其實,它有時是沒有自我的)。不過,人格面具也有功能失調的,這種情況往往需要心理治療的介入。有三種失調是最明顯的:一、人格面具過度發展;二、人格面具發展不全;三、過度認同人格面具,到了自我誤把自身與其主要的社會角色相互混淆的地步。
  

人格面具過度發展會導致人格內充滿一組組的社會角色,留給自身一種「內在」沒有真我的感覺。人格面具發展不全的人格極為脆弱,容易因遭受拒絕而受傷,或是和親近的人相處時失去自我。一般的個別心理治療或團體治療對這種情況很有幫助。
 
 

更嚴重的,是自我與人格面具融為一體,一旦卸下人格面具,則自我感薄弱,因而社會角色感受到的任何威脅,感覺上都是對自我整體的威脅。所謂的「空巢期症候群」(empty nest syndrome──孩子長大離開家之後父母覺得無聊空虛──就是對父母角色這個面具過度認同,這在男人或女人的身上都可能發生。那些只會埋頭工作,不然便會感到人生空虛而無所依歸的人,則是濫用了職業與專業的人格面具,無法培養出更寬闊的認同感和廣泛的才能。解決這種嚴重的人格面具認同問題時,常常需要分析式治療的協助。

個體化歷程


個體化( individuation)是榮格理論的核心概念,它指的是,人在真實生活中努力去認識和發展他她心靈與生俱來的潛能。由於原型的可能性非常多,任一個個體化歷程難免無法達到所有天生的可能性。所以,重要的不在於達成的量有多少,而是人格是否忠於自身深層的潛能,不要只是被自我中心的自戀傾向牽著鼻子走,或只認同於集體文化的角色。
  



自我可能認同於個人潛意識裡與更寬廣的個體化歷程格格不入的結構。這種情況常常導致精神官能症 ──感覺被撕裂,無法動彈、麻木。困在童年時被指派的家庭角色裡,會造成這種精神官能性分裂,就像停滯在早期階段而不願向前邁步的人,也會有同樣的後果。我也可能認同集體範疇裡所設定的角色而和個體化歷程脫節──不管認同的是集體潛意識所設定的原型角色,而使自我變得膨脹;還是認同集體意識所設定的社會角──無論角色多麼重要,都會逐漸和個體命運相違背。認同於某個社會角色(認同人格面具),即便這個角色再怎麼受到社會中一大群人所認可或讚揚,都不是個體化。榮格認為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就是認同集體潛意識所塑造的人物,而導致他們兩人以及兩個國家的悲劇的例子。

極端認同客體心靈(集體潛意識)裡的原型角色,會導致精神病式地認同一個更大(更不具人性)的自我。某些原型認同,就是自我和某個文化英雄或救贖者角色──耶穌、拿破崙、世界之母等 ──混淆在一起。就連負面的認同也會深入原型的部分(負面膨脹),好比患有憂鬱症的人感到自己犯了「不可饒恕的罪惡」,自我暗示連神都沒有權力原諒他。
 
 

要描述成功或典型的個體化歷程很困難,因為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我們可以說這歷程有其「常態」,譬如把個體化的一般歷程比擬成太陽的軌跡──從太陽升起至 輪廓清晰的前半段,緩緩落下終致西沉的後半段──不過,從近距離來看,就像在分析過程所看到的,這樣的歸納時常出現例外。
  

榮格式分析的價值

  

榮格強調個體化歷程是分析心理學的核心概念時,清楚地指出人類獨特的生命有無比的重要性和價值。將人類生命置於優先地位,呼應了宗教大世界的想法,不過,很多當代的大型群眾運動卻遺漏了這一點。在這些運動裡頭,個人被化約為社會、經濟或軍事單位。這樣說來,個體化變成一種對比,對應出一個過度以科技和 意識型態為基礎而建立的世界裡,人類價值的殞落。
  

榮格終其一生對宗教經驗保持著莫大的興趣。他也鑽研東方宗教,認為煉金術是非正統的宗教與心理學的實踐,並探索西方天主教傳統裡依然沿用的轉化儀式。由於就現象上而言,本我的意象和神性相關的意象很相似,所以某個程度上來說,它代表了心靈裡神的形象。這個形象和神學所推論出來的神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定論,雖說這個問題已經鮮少有人問及。某些與神有所感應的體驗會出現在夢裡,如果把它同化,人格結構 上會隨之發生深層而持久的改變,其效果和皈依某些宗教或清醒時歷經某些高峰經驗有異曲同工之妙。
  

榮格理論所描繪的、並且是分析所鼓勵的個體化歷程,牽涉了自我與本我之間持續的對話,也就是意識的中心和整體心靈的神祕調節中心──榮格所謂的本我,其同為自我以及超乎自我之外一切的核心──之間的對話。為了展開個體化歷程,自我需要去展開看似和自我狀態分離而獨立的過程。我們並不了解本我的本質,在討論可觀察到的心靈活動時,我們需要這個概念,但 是卻無法直接闡明它。
  

「成功」的榮格式分析能帶領人去欣賞心靈本質的無限奧祕,心靈似乎既親密又超乎個人,好似既受個別自我所束縛,但卻又在時空上比可經驗到的人格更自由。在這個心靈的邊境上,我們來到了一個無法光用臨床的洞察所能回答之大哉問門前。

        來源:詹姆斯霍爾博士 (James A. Ha)廖婉如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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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annon Wu 於 2017/03/10 20:1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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